22. 第 22 章

第二十二章

阿斯莉亚他们走后，沈年没有坐回半山的小巴，而是选了另一条往油麻地方向的路线。

港岛的区位优势本不算优越，但在动乱和特殊的年代里，作为最接近大陆的东南口岸，这个面积1,104平方公里的地区衍生了极为复杂独特的文化生态，直至今天，这种复杂性和独特性依旧在持续地影响着这里。

人们常说混港圈、太太圈，但在更早一点的时候，这些所谓的圈有个更正式一点的名字，叫社团。

港岛这边的社团文化一直很丰富，各个阶层的人们都热衷于结社抱团，高大上如各色商会、协会，接地气有胜和、新安，这些底层社团盘踞在港岛的金字塔底，以数十万乃至百万中下层人口为养分，一度能与港岛政府叫嚣。

沈年虽然觉得这里边有着某种妥协的艺术成分，但是不可否认，这些团体的力量一度成势，乃至今日，虽然衰微，但影响仍在。

港岛的底层社团文化充满了妥协的艺术，底层跟高层间如同社会缩影，他们可以随意得像是之前尾随傅昕霖的那伙人一样，一撮便散，也能像电影里的那般极尽墙外的人对于江湖的想象。

沈年第一次接触这些人与事，是在前世出国前，太子女同学突然抽风想起了要查她爹的岗，原因沈年至今未知，可能在十八岁这个合该成年的年纪，突然有了“宅斗”的自觉跟意识也未可知。

两个人驱车直往某会所，想象十分美好，但现实却是两人刚上三楼就被拦下了，压根没法上去，守在电梯口的人并不多，一左一右的两个，身材却很高大，并不作港岛电影里常见黑超西服的保安打扮，一身街头再常见不过的T恤牛仔，倒是裸露出来的双臂上多少有些创口愈合后的伤疤痕迹。

沈年当时就感觉有点不对了，正想拉着太子女离开，对方倒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示，让开了。

对于两人退后让步的反应，沈年的太子女同学是一点不陌生，微微昂首，甩开沈年意欲拉开她的手，径直往前，神态骄傲。

现在回想起来的话，她那个时候要是够聪明的话，就应该知道跟着她那位同学，前途应该堪忧。

一路往前，尽头是另外一座电梯，守在电梯口的依旧是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，见到沈年她们并不意外，甚至帮忙按了电梯，只是区别于常见的服务人士的基本姿态，对方看沈年她们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和新鲜。

电梯一路上了顶楼，门开了，没有想象中的奢华，空荡荡的电梯间里只有一扇门，雕花大门前并没有人，推门进去，里面的空间虽然阔大，却也并非沈年想象的奢靡辉煌，倒更像是正经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，里边的人也真的在正正经经地喝茶谈话，看见沈年她们，当中主位穿着棉麻唐装的中年人还感觉挺有趣的，问了她们几句名字，准备上哪里的大学，读什么专业之类的话。

姿态极其平和，一边作陪的太子女她爹悄无声息地瞪了太子女一眼，乐呵呵地答了。

等三人出来，太子女同学被停了三个月的零花钱。

沈年依稀记得，当时那位马来裔富豪正准备进军房地产业。

那间会所虽然也在油麻地附近，但作为今年十三岁的小卡拉米，沈年还不至于到人家楼下送菜，十三岁的年龄现实，基本上就能把沈年在乖乖女的身份上压得死死的。

来油麻地这里与其说是确定了什么，倒不如说是来碰个运气，港岛这边曾经盛极一时的底层社团背后势力大都混杂，不乏世界其他国家地区势力的影子。

很难说敌友是谁，尤其是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，原本以义气资历维系的社内关系逐渐也市场经济化后，资本才是老大哥成为了一种趋势。

沈年只是在赌，赌那天傅昕昕在小巴站遇到的勒索事件并不那么单纯。

也赌艾特利的手笔足够大，毕竟明面上都能大张旗鼓地弄了一个轰动半山的下午茶会，暗地里没点动作完全不是那位英伦管家的风格。

身上拔士沙的校服足够显眼，商K旁边的街道人流也足够混杂，而事实也证明，艾特利从来不忘留多几手。

流连油麻地、旺角几地已经半个多月的李长辉看见沈年的时候，突然就下手轻轻地给了他自己一巴掌。

让他想着上进，这回好了，人到退休，上进的机会它竟然真的来了。

就是，要是能不来就更好了。

李长辉看见沈年的时候，沈年也看见了对方，一个整一副被掏空的社畜模样，一个穿着校服规规矩矩、乖乖巧巧，就是地方不大对。

好歹跟顾方琴有过一起出差的情谊，加之李长辉也知道女孩最近一直跟在阿斯莉亚身边，于公于私，李长辉都把人逮到了附近的茶餐厅，避开落在沈年身上过于频繁的打量目光。

茶餐厅里，李长辉给沈年点了杯柠檬茶，完了开始问她，放学了好好地不回家在这边晃悠什么。

沈年于是指了下旁边的巴士站，表示不小心坐错线路了。

李长辉闻言略带狐疑的看了沈年一眼，沈年吸了一口阿姨送上来的柠檬茶，整个人坦坦荡荡，不带一点心虚的。

坦坦荡荡的沈年不仅不心虚，还很好奇地问了下李长辉，他怎么也在这。

李长辉：......

把服务员端上来的菠萝油面包往沈年的方向推了推，李长辉用行动演绎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。

沈年见好就收也没再问，当然，前提是，李长辉也没再问她什么。

等到沈年把一块外皮热酥脆，黄油咸冻香的菠萝包吃完，李长辉很自然地准备把人送回半山。

只是两人刚出门口，身后突然就斜着撞出来一个人，被撞了的李长辉下意识地往前看了一眼，就只是这么一眼的功夫，手里的包就被抢了，快得周围的人包括李长辉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，就像人一早就锚定了目标，非要抢他不可一样。

愣了好几秒，李长辉才反应过来要追，一抬腿就出去了，沈年留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下，也跟着追上去了。

不知道是正直晚高峰期，人流过大，扒手难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，等沈年赶上李长辉的时候，对方的包已经拿回来了，只是并不见那扒手的踪影。

追着扒手跑出来的李长辉正在跟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生道谢，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被抢的包。

看见沈年追上来，还不忘跟沈年介绍，是这个男生帮他抢回了包。

沈年看向男生，对方身量有点高，约莫是中四中五的年纪，身上的校服沈年认不出来，但应该不是太出名，虽然帮忙抢回了包，对方却显得有些意外的沉默，与他那一头不羁的挑染黄毛分外脱节。

直到李长辉从包里拿出钱夹，说要谢谢他的帮助时，对方才看了沈年一眼，拒绝着说了一句不用。

说话间，落日收敛了最后的一缕余晖，谧蓝的夜色降临，衬得半空的那弯弦月越发皎洁。

维港的夜景辉煌灿烂，但油麻地的小街小巷里难免僻静昏暗，男生看了下沈年身上的校服，回头望了眼僻静处昏暗的路灯。

刚过变声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男性的低沉，他问：“你们要去哪，我送你们吧，这一带晚上会有点乱。”

李长辉被被抢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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