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8. 称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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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焰早就知晓墨十三的身份。
当年他秘密赶往漠北收复白兰两家的旧部势力,遇到了许多因为白兰之乱抄家灭祖的人家,流放漠北的大多是女眷或者不满八岁的男丁。
当时慕容焰须韬光养晦,救下这些亲故也并非易事,况且当时距离白兰之乱已过去数年,这些流放的女眷男丁许多已是黄土一抷。
但是慕容焰还是安排人手,秘密照顾这些流亡之人,虽尚不能为其脱罪,但也免其被鞭笞劳役。
其中筋骨不凡的,若其愿意,慕容焰便将其收入麾下。
墨十三便是其中之一。
墨十三本名凌宇,是凌家仅存的血脉,若论起亲故关系,他是明昭的表哥。
慕容焰早有打算,将明昭仅存的亲人告知于她,但是镇国殿下也从不是乐于奉献的良善人,既然要做这件事,他也要将此事的好处发挥到最大,让明昭对他的情谊更深几分。
荆州之行便是绝佳的机会。
这次荆州之行,不仅仅是为了平定民变,此行不论是对明昭,还是对慕容焰,都关系重大。
他与明昭,身为白兰两家的后人,身负血海深仇。
但是明昭与他又有所不同,明昭没有那段血色旧事的记忆,她长在风和日丽草长莺飞的苏州城,有外公和义父的倾心爱护,她虽然从外公口中听说了往事,也经历了没有父母佑护关怀的童年,但是这与亲身经历是不同的。
慕容焰总是忍不住想象幼年那个淘气顽皮的明昭,他偶尔会忍不住想若是当年没有白兰之乱,他必定会和明昭青梅竹马一起长大。
他想和她一起心无尘埃地在庭院中游嬉,一起琢磨怎么逃过夫子的板子,或许在明昭的撒娇央求下,慕容焰会帮明昭背下黑锅。
不过,想想明昭那副德行,撒娇央求只怕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,这个家伙,肯定要举着拳头威胁他,或者是抓住他的一个小把柄得意洋洋地威胁他。
这样的日子,是幼时的慕容焰,不敢想象的明媚时光。
白兰之乱后,慕容焰被丢在冷宫自生自灭,那时他的确丢失了许多记忆,当日叶长老与白婆婆只说是大病一场,前尘尽望,如今看来,却是因为曾经一体双魂的苍梧公主,变作慕容焰和容清雪两人,才导致的失去记忆。
慕容焰五岁前的记忆,仿佛永远是静止的,安静的,带着几丝凉意。五岁后的记忆,却如烈火一般炙热,他的血肉白骨仿佛永陷烈焰之中。
偏偏冷宫又是那般冰冷,如寒窟一般,慕容焰一直在生病,浑浑噩噩中,只能感觉到寒冷。
明媚的阳光是什么感觉,温暖的春天又是什么感觉?慕容焰以为他此生都不会知晓。
可偏偏他遇到了明昭。
她如她的名字一般,如日如月,光华昭昭。
慕容焰如飞蛾扑火,从初见便被这个家伙吸引住目光。她的生机勃勃,她的熊熊野心,她的亦正亦邪,她的机敏狡黠,都深深映入慕容焰的心间。
自从明昭与慕容焰摊牌,两人互相知晓对方的身份,家族的血海深仇令明昭与慕容焰之间多了几分羁绊,也多了几分信任。
明昭从此之后,方渐渐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,她不仅要报仇,还要实现自己的野心,她的野心不仅是权倾朝野,更在万人之上。
慕容焰知道,明昭也在试探他。
毕竟,若是有朝一日,白兰两族大仇得报,天下之主必定易位。
慕容焰知道,明昭在试探他是否有称帝之心。
对此,慕容焰心中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。以明昭狡黠的本性,若是她不够信任慕容焰,她绝不会在慕容焰面前展露野心。而且,若非是对慕容焰的心思有所察觉,明昭也不会试探地这般明目张胆。
明昭或许没有察觉到,她已经完全将那个名声震慑朝野的镇国殿下拿捏在手掌之中,慕容焰任她予取予夺。
慕容焰不仅仅欢喜于明昭的信任,更是因为,明昭察觉到他的心思,也真正认识到他的内心。
权倾朝野的镇国殿下,或许在皇帝太子等人眼中,他不过是没有登基之望,偏爱弄权的公主,不过是因为他治国率军之能,暂时纵容而已,一旦新皇登基,第一个清算的便是慕容焰。
而对于依附于他的臣属军队,甚至于是墨影卫诸人,却都认为他终有一日,将登上皇位,毕竟权倾朝野多年,不是为了皇位,还能为了什么。
可慕容焰也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,他想要让仇人痛不欲生,将其碎尸万段,也想要跟随他多年的墨影军有前途光明的未来,他有时想要的,却是让这世间一切随他永坠阿鼻地狱,生生世世在烈焰中煎熬。
其实清算太子及陈家,处理二皇子和萧家,于如今的慕容焰而言,早已是易如反掌,甚至是让罪魁祸首,坐在龙座上的皇帝陛下,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,也是慕容焰可以做到的事。
但他只是像玩弄猎物一般,看着这些仇人在权欲中挣扎,等待着,等他们以为自己离成功一步之遥时,断绝他们的希望,让其生不如死。
但是慕容焰却不知,报仇之后,他该做什么,他的生命不过是靠着复仇的火焰才能燃烧出熊熊之火,复仇之后的他,不过是灰烬而已。
若是登上那个九五之位,他该如何对待这个国家,如何对待这个国家的百姓。
慕容焰对此并无兴趣。
唯有明昭,觉察到了他的心思。
也唯有明昭,是破解慕容焰困境的唯一之解。
明昭有登上九五之位的野心,更重要的是,相比于用复仇之火将自己燃烧成灰烬的慕容焰,如昭昭日月一般的明昭,更适合做一个新的王朝的帝王。
慕容焰与明昭两人或许早已明晰彼此的心思,但也从未开诚布公地坦白。
明昭在长安之时,所作所为尚且算是小打小闹,但这次南下荆州不同,此番明昭将真正掌握权力,积累威望,拥有自己的亲信和军队。
墨十三便成了慕容焰借机向明昭剖白的机会。
若是明昭坚定地走上那条成皇之路,她必定要借荆州门阀,将秦王一党一网打尽。慕容焰便将荆州门阀与萧家的阴私把柄交于墨十三。
若是明昭找上墨十三,墨十三不仅要将证据全数交于明昭,从今以后,墨十三也认明昭为主,不再听命于慕容焰。
这便是慕容焰向明昭坦诚,他不仅没有称皇之心,还甘愿为明昭效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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